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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精武英雄》导演陈嘉上访谈（2001年）(转载)

aya199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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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10-7 15:44:00 |只看该作者 |倒序浏览

我和李连杰想一起拍一部电影，拍什么呢？于是我们就找主题，很快有人想我们建议重拍《精武门》，我们马上开始探讨这个建议，一开始我们否决了，因为我非常崇拜李小龙，老实说我不认为能取代他，世界上只有一个李小龙。然后我们对自己说，我们所说的重拍，并不一定就是指抄袭原版。事实上，这会很荒唐，以模仿李小龙的方式，一幕接一幕地重拍《精武门》。因为你李连杰、李小龙很大区别，相反，在尊重原版的基础上，加入适合李连杰风格的新的观念，那样可能会很不同。于是我回家了，事实上，我把自己关在宾馆里一周，写新戏的脚本，并修整。我从以下原则出发：如果《精武门》不存在，那么我只知道主人公陈真的故事，就是电影的主角他是怎样的。我写好脚本并给李连杰看，他很欣赏，他觉得很有希望。这跟他以前拍过的戏很不同，他那时刚拍完《方世玉》，一个经典的中国传奇英雄的故事，时代更久远的，更传统的，一部真正的古装电影。而我的打算是，处理成更现代的，是界于古代和现代中国之间的混合。
　　
　　我一直很欣赏《精武门》里的功夫，但我讨厌其中的历史观点，它传达的信息是杀死所有的日本人，让他们载在你手下。甚至是消灭一切有日本味道的东西！坦率地说，我觉得太过分了。离我的想法太远。我还是研究过抗日战争，以及我们两国人民的区别，我对自己说，现在是结束这个问题的时候了。这是一场人类的冲突，对两国人民来说都是真正的悲剧，这就是我观点的基础。那些日本演员来的时候，有一些紧张，“我们要做什么？又要拍一部丢日本人脸的电影？”但拍的时候，他们终于能够读剧本了。你知道，在摄影棚里在拍摄过程中，我们经常修改了很多对白，这是一个老习惯。随着我们的进度，日本演员们更加有信心了。最后，他们对结局很高兴。这就是他们想要拍的电影。
　　
　　我很尊重黑泽明，我想在功夫电影里表达一个观点，那些最好的武术家医术也很好，这种双重品质，使他们成为真正的一代宗师。（我觉得这咋看着像是在说咱们的黄师傅哩，呵呵。）他们帮助别人的本能，我想在仓田保昭身上体现这一点。因为他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是陈真的益友良师。
　　
　　有趣的是，这是我们拍的第一幕，第一场格斗（指片子一开始陈真在日本的那场）。这是个难忘的经历，因为当时我们还在思考电影的风格，格斗的风格。我们拍这幕时，袁和平坐在摄影机旁问：“还好吗？”我说“不好。”这让他紧张了，必须要下决定了，因为我们要决定了风格才能继续。摄影棚里，所有的家具都是轻木做的，这样演员摔上去的时候家具会裂开，玻璃会爆开，武打演员从裂口穿过去，但是我还有疑虑。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，我对我们的方式还不确定。不过我们还是拍了，我们从一个家伙被李连杰甩开的那一幕开始。但那个演员没有把木板压碎，他撞上去然后便摔在地上了。袁和平喊到：“不行！重来！”我马上说：“不！不！重放给我看看！”我们一起重看了那一幕，然后我说：“这就是我想要的！”袁和平说：“什么？”我给他重放了那个片段，我们可以看到真正的碰撞的冲击，这种风格是反射障碍物的。反弹回来，而不是穿过去，这就是我想要的。所有人都问：“为什么？”但这确实就是我追求的写实主义。我相信这是我在电影中表现个人风格的最好方式。至于格斗场面，我对李连杰说：“我从来没有拍过功夫电影，我的第一部，我就想做这样的。”他问我：“你确定？”我说：“对，因为我知道袁和平可以做到。”我们叫袁和平“八爷”，就是“大师”的意思。我说：“八爷做得到！没问题！” 我认识他很久了，以前我曾为他工作，做他的编剧。八爷问我：“你确定你想这样做？这样很过时！”“不吊钢丝？”“观众会恨你的！大家喜欢轻盈的功夫”我说：“不，八爷，这部电影里我们不能吊钢丝。”我甚至降低了顶棚，特意地，为了避免用钢丝。八爷看着我说：“我不能吊钢丝！”我说：“我知道！”在香港，有时候，导演会离开摄影棚，让武术指导代替他。由武术指导来规定动作、镜头的位置和格斗的风格。他们要准备一切，并自己拍摄那些镜头。这是特别的情况，为了拍《精武英雄》我跟袁和平合作，他选择角度、焦距，我指导演员，指导他们的演技和反应，这是一项团队工作。但一般来说，如果请了武术指导，像我这种情况，则会让他拍整部影片，导演只在旁监督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样布置摄影机，怎样指导武打演员。当然，任务的分配，可以使场面多样化，有时我不管，有时是他。然而我们很尊重“武术指导”这个头衔，他们是真正的导演。他们帮助我们拍摄电影，唯一的区别是，他们在我的指导下，根据我想讲的故事来工作，由我跟他们说我想要什莫。
　　
　　我想这一幕拍了三个半星期（指结尾杰与周的对打），我很想谈谈周比利，很棒的武打演员。这一幕是八爷负责的，我在休息，没怎莫参与，当我回来时，八爷在编排动作。我看见周比利坐在那里，格斗已经结束了，比利的角色已经死了。但他还留在那里，人们在周围讨论。助手们来找我，跟我说我应该跟比利谈谈。我问为什莫，他们跟我解释说，他可能受了内伤，他的腿都是血。我示意叫他过来，他还坐在那里。然后我说：“比利，怎莫啦？让我看看你的腿。”他掀起裤脚，他的腿都是血。都是由于不断的打斗，而造成这样的伤害。“那你还在这里做什莫？”我问他。“八爷可能还需要我”，“但你已经拍完啦!”“我知道，但是如果你们想重拍，我还在这里。”我跟他说：“不，你马上上车去医院！”他去了，然后马上就回来了，他又坐在同一个地方，准备重拍一次。（向比利及所有动作演员致敬！）我真的很感激这些汉子，他们热爱这部电影，并准备贡献一切。如果你想拍一部电影，又不想有任何危险，那就不要拍功夫片。拍功夫片是肯定会有损失的。所以功夫片很难拍，武打演员们必须反复重演，同一组镜头，至少30或40次，一直承受同样的打击，真的是很艰苦！也必须有像八爷这样强壮的师傅，必须能够忍受拍摄时的痛苦。真的非常痛苦，因为真地会很痛的。有时候我说：“效果差不多了。”八爷说：“还不行！”他说：“别担心，他们能忍受的，我们再拍。”（八爷也够狠啊，和吴彬老师有一拼呀，可怜的小杰呀。）我真的很钦佩他们。我对功夫电影非常入迷，这是我热爱的一种表演，当我看到他们在幕后所做的一切，我更加钦佩他们。作为一个导演，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武术指导的支持，他不抢我的饭碗，这是一种协作。

　　
　　我想我们是在1966年拍的这出电影，我忘了具体的日期。那是在香港回归前两年，那时候，香港人特别需要希望。我所有的工作都旨在鼓励香港人，给他们精神上的支持，面对1997。这部电影的收入使我们很失望。我跟李连杰说很抱歉，因为我本以为我们会有更高收入。但他却说：“不用道歉，这是我最好的一部电影！”他一点也没有后悔。我们聚在一起庆祝，我们干得很好。因为票房很低，我们没有料到它在国外会大受欢迎。香港的某些评论批评我，拍了部过于“文雅”的功夫电影，来讲述一个英雄主义的人物。然而这就是我的目标，跟历史一样的主题。我想表现，真正的英雄是默默无闻的，真正的伟大没有半点虚荣，如果观众不明白的话，那就算了，我下次会做得更好。后来，当李连杰跟我说昆汀.塔伦蒂诺是如何评价这部电影，而且八爷因这部电影得以在好莱坞工作时，我对自己说，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　　
　　我希望香港电影能有办法争取更高的预算，这样袁和平和李连杰就能回来拍戏，这是我们真正想要做的。事实上，袁和平已经回香港工作了，而李连杰暂时还没有回来，是因为他在好莱坞有太多计划要实现，但我会继续期望，我们重新聚首合作。（这也是我们影迷的期待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