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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将沉醉换悲凉——写给姜大卫先生的部分电影角色(转载)

楼主

发表于 2008-1-8 10:37:00 |只看该作者 |倒序浏览

　　转自情尊上晓夜轻寒之文．
　　
　　
　　少年听曲歌楼上，中年听雨客舟中。
　　
　　人生路的每时每段，自有合适的曲调协了那心境的音符，或激昂，或宁和，或凄凉，或沧桑，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奏了来，一分一毫差错不得，如同听曲应在红粉金绣的歌楼上，白玉杯荡漾琥珀微黄的光，映惨绿少年飞扬的眉宇，自是合意，听雨，便只能当是漂泊半生的中年，孤舟一叶，荻花瑟瑟，半杯残酒，听那断雁叫西风，静默着凄然，偶尔，深眸间开启一线，暗哑的天光。
　　我见识过姜先生的荧屏中年，江湖寥阔，不知归路何处，深入骨髓的寂寞，镂切心底的苍茫，果然，悲凉
　　后来不甘于眼前这一点收获，转回头去，顺时光河流往上静静的走，却在每一段路，都能拣拾惊喜，稍一错步便是一幕截然不同的风景，幅幅各异，然幕幕鲜活。
　　原来我终无缘那一季的独特美丽，千山万水，风尘羁旅，倦极深眠的梦境里，有朵花曾温柔低伏，一个姿态便诉尽繁华胜极的梦，那乌鬓粉靥的少年，却在梦醒时走远。
　　于是，我只能在流逝的岁月背后窥视你，身后乱云衰草，粘在天边。
　　
　　
　　关小楼
　　报仇，成名之作，张导运用电影语言最为完美的作品，香港第一位亚洲影帝由此诞生。
　　我不懂那许多深奥的术语，我只知，真正的美，永不被时光的尘埃埋没。
　　第一眼的小楼，走在黑白光影里，一身的决然，瘦，瘦得仿佛连肌骨都化为悍厉的心绪的笔画，一撇一捺，铮铮有声。

　　那个隐在半边暗色里的回身，眉目清俊，杀气凛然，如此年轻，却无从寻觅神情间稚嫩与青涩，长眉飞挑的那一秒，天地间便腾空而起最凌厉的鹫鹰。
　　那一刻我爱上他紧抿的唇线，如斯骄傲，跨越生死的刚刻沉静，写在人生的纸笺上，是最平最直永不弯折的“一”。
　　明了，坚定，一往无前，如同他在报仇路上，所做的一切。
　　喜欢那样的狠，对人或对己，不留余地的出手如风，喜欢那样的柔，对兄长对爱人，笑起来撩乱鹅黄柳绿的春光，眸瞳里有初雪的白与黑夜的黑，交织成纯净的透明，一眼便可抵达心底柔软深处，激起滴滴涟漪。
　　惟独叹息那般的骄傲，明知前路不祥人心叵测，依然不愿停下前进的步伐。
　　小巷里步履沙沙，谁在巷深处倾听？转过这个弯，背影消逝的那一刻，谁知道从此一去不回？
　　少年的白衣盛开血色桃花，绽放在夜色淋漓的华堂之中，挣扎，拼搏，星光划落，这一季便这样凋零的过了，来年，那女子翘首等待的四季里，从此便没有了春。
　　多年前读李碧华的霸王别姬，总觉得作者文字里似有深意，小楼，段小楼，一个算来普通的名字，如何那般一字字唤来，一字字读来，却赢得心深处百转千回，荡气回肠。
　　当时以为，文字是有生命的，李碧华爱着这个人物，便是名字，也让读者咀嚼出深情，似那陈年的酒，含在口中，苦苦的香，甘心情愿的醉，无怨无悔的沉溺，不愿醒来的，痴迷。
　　多年后我为某个男人的优美年华驻足，在旧新闻里知道了小楼这个名字的由来，一时怔然。
　　原来如此。
　　小楼。
　　报仇里的小楼，我终未曾见到他浴血呼唤爱人的最后一刻，然而只是用想的，也能怅然万千，那般无辜的眼神，坚毅的心志，火热的鲜血，生命的涅磐，最后一刹凝练的，该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？
　　对那样一个人，适合在静寂的夜里，向着清冷的月光，举一举水晶的酒杯，轻声，一遍遍呼唤：小楼，小楼…
　　然而心里明白，红尘里，再多的痴狂爱恋，再多的惆怅不舍，那些逝去的，离开的，注定无缘的，不得不放手而遗落的，终究，唤不转来。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雷力
　　委屈的少年，最能撩拨人心。
　　雷力便是这样一个委屈的，如水清澈的少年。
　　忆往昔峥嵘岁月稠，到如今淡泊人生孤，由绚烂归于平淡，对于雷力，竟如此匆匆。
　　五花马，千金裘，鸳鸯刀，少年名，雷力繁华过，一袭白衣飘然掠过江湖，如弋尾的流星，灿烂耀目，盛气凌人。
　　断臂后黑衣独袖，隐姓埋名，沦落成任人欺侮的山居小店的伙计，终日与杯盘酒盏为伍，往昔的刀光剑影，仿佛就此埋没在逝去的岁月里，日复一日，暗淡成灰。
　　然而眉目间的萧杀之气，依然写在那里，只要血是热的，人生道路的酷厉焚风，怎可轻易吹冷？
　　于是封俊杰，以知音，知己，知心的姿态，走近他身边，换来他失臂两年后，早已遗忘的笑颜。
　　是繁花开在秋风里，明艳在彼时彼刻，也许美得迟来，却不曾辜负那一刹的碧水长天。
　　当知己终因奸计被杀，一生中启迪灵机的人就那般匆匆擦身而过，再沉默的心灵，亦不能继续安静的体味天际云卷云舒。
　　何况鲜血仍热，重情重义的雷力。
　　[我不知当他因为友情，重新拿起他曾避之惟恐不及的刀时，会是怎样的感触与沧桑，然而其时心必是热的，血必是涌的，飞扬的眉锋，必是尖锐而愤怒的。
　　朋友以义相交，得失不过一死而已。
　　恩仇以血相酬，虽千万人不可阻之。
　　新独臂刀，与其是说一个少年英杰的跌宕人生路，倒不如说是一场友情的盛宴，知音的唱和，把酒的欢歌，相视的了然。
　　和，生死不夺其情的义薄云天。
　　
　　
　　谭四
　　就如诗词歌曲，和韵之作多半强不过原声一般，影视剧里，客串角色也少有光芒盖过主角的。
　　不过谭四爷，却是个无庸置疑的例外。
　　这个男人，在我眼里，绝代风华。
　　以一双美手出场，立在街边，负手而观马永贞与人的争斗，云淡风清，笑意盈然。
　　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，心智玲珑，外邪内刚，他的风采气度，言语神情，状似无意的点拨，深远睿智的城府，对马永贞的影响，深刻至谁也始料未及。
　　从此，马永贞的一生里，谭四，便绝不仅仅是个旁观者。
　　这个美玉般的男子，也注定不会是人生舞台上的旁观者。
　　纸醉金迷，波谲云诡的大上海，一个年轻的男子，长久屹立，威势不倒，其不凡之处，必可数上三日三夜，塑造这般人物，也必得浓墨重彩大费篇幅，然而电影里，谭四仅以有数的出场，有限的台词，寥寥几语，便风流魅力无限，折服无数痴迷之心。
　　如写意丹青，神来之作，只在点睛数笔间。
　　记得曾看过尊迷写的评论谭四最后一战的文字，大意是说美如舞蹈极其动人，诚然，那是生命的最后的舞蹈，美如烟花盛放，起落转承间，写尽英雄豪杰，血色人生。
　　青山在，夕阳红，多少繁华笑谈中。
　　淋漓尽致的力与美，其震撼自然是难忘的，然而我更难忘怀谭四最后那一句话。
　　既然是自己人出卖了，还有什么好说的。
　　如此澹然。
　　那一句，微带嘲讽，那一笑，通透了悟，无后悔，怅然，愤怒，怨恨，如天边彩云，云外水雾，飘渺散去，无迹无痕。
　　这才是我心中的谭四，那个洒脱的男子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忘却营营翩然而去，不必留恋不需回首，只因过来时，经行处，早已给世间，留下最为宛然不可或忘的笑颜。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江南浪子
　　一个浪子，注定要四海为家，注定要狂放不羁，注定要正邪不明，注定要，如风潇洒。
　　再加上江南这两个字，便更多了一种温软的意味，多了桃花烟雨小桥流水的柔情风流，多了锦瑟芳尘凌波微步的飘逸灵巧，又或者便做了那琴弦上的落花，美则美矣，多少带点萧瑟飘零的怅然。
　　大决斗里的江南浪子，却别具风骨。
　　本应无情，行走江湖衣袂飘飘，多少恩仇都可如春梦了无痕，一笑间泯灭，但其实，最是无奈般多情。
　　本应漠然，生死草芥，来去如风的男子，却因为一场误会心存愧疚，因为肩负使命毅然决然，徘徊，周旋，算计，最终踏入死局，惨烈收场。
　　我曾喟叹，如此潇洒的一个男子，若是能与知心的人远离纷争烦扰，逃脱俗务樊笼，避于尘世之外，诗酒自娱，怡情山水，该是何等的自在逍遥，方不负了他浪子之名，不负了那清逸深刻的眉眼，行止间流散的风采。
　　就如灵堂大闹那一段，黄衫披襟，折扇轻摇的少年，刀光杀戮，鲜血横流里微笑如花，眼眸里似是有淡淡讥嘲，嘲了这生死的争执，争斗的无奈，嘲了这汲汲营营的人们，看不破如梦的流程。
　　那是一种深植骨髓的骄傲，在血液里，神情中，笑容外，举止间。
　　却不在心深处。
　　行自己应行的，为自己当为的，还自己所欠的，做自己想做的。
　　却最终，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。
　　我该如何为这个风骨嶙峋，目光如雪的男子，写下所有深藏于心的感慨？
　　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只能在意会中领略，在领略中了解，却不能够在言语与文字中，一一道明。
　　如此，酹一杯酒，且先将这血色江湖，埋葬。
　　就那一怀的酸涩，忘却前因后果所有无奈的悲伤，只需记得水中，阳光下，枕臂灿笑的男子，那一刻足可淡化所有牵扯与恩怨的明媚，浮生长恨欢娱少，便是用千金，换了这刹那的释然，也是值得。
　　将那沉醉，换了这山冷水静的悲凉，换了那朝生夕死梦一场，换了那云外清歌，断肠。